毛猿
尤金·奥尼尔（美）著
熊敏 译
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
北京
201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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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
第二场
第三场
第四场
第五场
第六场
第七场
第八场
第一场
景——一艘横渡大西洋的班轮从纽约出发一个小时后，船上烧火工人们的前舱。
船舱里四面都是一排排钢铁制成的狭小床铺，分上中下三层。
船的后部有一个入口。
那些床铺前面的地板上有一些长凳。
房间里挤满了人，他们叫呀、骂呀、笑呀、唱呀——混乱而模糊的骚动声渐渐高涨，之后变得整齐一致而意味深长——就像笼中困兽那猛烈而无奈的反抗。
几乎所有的人都喝醉了。
人们依次传着一瓶瓶酒。
所有的人都身穿粗棉布裤子，脚踩笨重、丑陋的鞋子。
有些人穿着汗衫，但大多数人都是打着赤膊。
本剧中的这一场戏或其他诸场戏的处理方法绝不应该过于写实。
我们追求的效果是一个处于船腹中的局促空间，四周被白色的钢条所禁锢。
一排排的床铺和支撑它们的立柱相互交叉，像一个笼子的钢铁构架似的。
他们头上的天花板压得很低。
他们都无法挺立站直。
因为铲煤，他们背部和肩部的肌肉变得过于发达，这让他们会自然地摆出弯腰弓背的姿态。而这低沉的天花板让这种姿态越发明显。
这群工人应该和那些图片中所设想的尼安得特穴居人很相像。
所有人的胸脯上都长满了毛，长长的双臂孔武有力，他们那凶狠、愤恨的小眼睛上面长着低低的、渐渐脱落的眉毛。
这些人代表了所有的文明的白种人，他们都很相像，只是在头发、皮肤和眼睛的颜色上有着细微的差别。
在一阵喧闹声中，幕布拉开了。
扬克坐在前台。
他看起来好像要比其他人更魁梧、更凶狠、更好斗、更强健、更自信。
他们尊重他那超群的体力——是出于畏惧而不得不表示的那种尊重。
而他也向他们展示了如何表现自我，对他们的身份做出了终极阐释，代表了他们发展到极致时的个性。
七嘴八舌的声音——你们给我喝一口！
喝上一口！
致敬！
祝你健康！
干杯！
像高贵的人那样喝醉，上帝让你死去！
就这样！
祝你好运！
该死的东西，把那酒瓶递回来！
灌死他！
嗨，蛤蟆似的法国佬！
你死哪儿去了？
图赖讷。
上帝啊，我要打烂他的下巴！
詹金斯——那个水手长——是头烂猪—— 警察逮住了他——然后我就跑掉了—— 我还是更喜欢啤酒。
喝了头不晕。
我说，一个婊子！
她抢了我的东西——
让她们全都见鬼去！
你是个没人性的骗子！
再说一遍！
（舞台上一阵骚乱。
两个将要打起架来的人被拉开了）现在不许打架！
今晚——
看看谁是最牛的人！
残暴的荷兰佬！
今晚去船头空地上。
我赌荷兰佬赢。
他很能打的，我告诉你！
闭嘴，意大利佬！
老兄，不要打架。
我们都是好朋友，对吧？
（一个人开始大声唱起来）
“啤酒啊！啤酒啊！让人叫好的啤酒啊！
在这里把你们自己灌个饱吧。”
扬克——（似乎是第一次注意到他周边的喧嚣声，让人害怕地转过身来——语气轻蔑而威严）“都不要吵了！你们从哪里搞来的啤酒？
啤酒，该死！
啤酒是给姑娘们喝的——还有荷兰佬。
我要喝就喝点烈的！
你们哪个家伙给我来一口。（那群家伙急切地递上了几瓶酒。
他接过一瓶酒，猛喝了一大口；然后把酒瓶抓在手里，挑衅地瞪着酒瓶的主人，瓶主忙不迭地默许扬克拿他的酒瓶，说道）“得，扬克。
拿着吧，再来一口。”（扬克又一次傲慢地转身背对人群。
出现了一阵尴尬的沉默。
随后——）
七嘴八舌的声音——我们肯定过了海岬。
船正朝海岬驶去。
还要在地狱里受六天的罪——然后才是南安普敦。
上帝啊，我希望有人替我打头班！
晕船了，荷兰佬？
喝光，别去管它！
你的瓶子里是什么酒？
杜松子酒。
那是黑鬼喝的酒。
苦艾酒吗？
那是添加了麻醉剂的。
你喝了会头晕的，法国佬！
猪猡！
威士忌，那才好！
帕迪在哪儿？
睡着了。
唱那首威士忌歌曲给我们听，帕迪。（他们全都转身望着一个干瘪的爱尔兰老头，他喝得烂醉，正坐在前面的长凳上打瞌睡。
他的脸长得极像猴子，他的那双小眼睛里满是那种动物的悲伤、坚忍的痛苦神情）唱那首歌吧，爱尔兰的卡鲁索！（注：“卡鲁索”为意大利歌王）
他老了。
那酒他受不了。
他醉得太厉害了。
帕迪——（四下眨巴眼睛，愤恨地站起身来，摇晃着，紧紧抓住一张床铺的边缘）我从来没有醉到不能唱歌。只有当我对这个世界毫无感觉的时候，才打算不唱歌。（带着一种悲伤的蔑视）《威士忌，约翰尼》，你们要听吗？
一首船夫曲，你们要听吗？
像你们这群丑八怪居然想听歌，真是怪哉，上帝救救你们吧。
但这无关紧要。
（他开始用一种微弱的、带鼻音的、令人悲伤的腔调唱了起来）
啊，威士忌是男人的生命！
威士忌！
啊，约翰尼！（唱到这句时，他们全都一起唱了起来）
啊，威士忌是男人的生命！
威士忌是给我的约翰尼喝的！（又齐声合唱）
啊，威士忌使我的老头发狂！
威士忌！
啊，约翰尼！
啊，威士忌使我的老头发狂！
威士忌是给我的约翰尼喝的！
扬克——（又一次轻蔑地转过身来）哦，该死！
别唱那帆船时代的古老玩意了！
所有的胡说八道全都过时了，知道吗？
你也过时了，你这该死的老竖琴（注：竖琴为爱尔兰特产，指代爱尔兰人），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放轻松，懂吧。
让我们歇一下。
别再大声乱唱了。
（带着一种愤世嫉俗的冷笑）你没看到我正在思考吗？
大伙——（跟着他重复了一遍那个词，带着同样的讽刺意味）思考！（这个众口同声说出的词带有一种响亮刺耳的金属音质，就好像他们的喉咙是留声机的喇叭似的。
接着是一片冷酷无情、令人害怕的哄堂大笑）
七嘴八舌的声音——别伤脑筋了，扬克。
哎呀，你会头疼的！
恰好有一样——这个字眼和喝猫尿倒是押韵！
哈，哈，哈！
喝猫尿，别思考！
喝猫尿，别思考！
喝猫尿，别思考！（大家异口同声地唱起了这个叠句，并在地板上跺脚，挥拳敲击着长凳）
扬克——（对着酒瓶喝了一大口——和蔼可亲地）好啦。
别吵啦。
我还是头一次听见你们讲话。（喧嚣声平息下来了。
一个喝得烂醉的、多愁善感的男高音开始唱了起来）“远远地在加拿大，
远远地隔着大海，
有一位女郎痴痴地等待
要跟我成家——”
扬克——（极为藐视地）闭嘴，你这个讨厌的笨蛋！
你从哪里学到那些废话的？
家？
家，去它的！
我来给你搞个家！
我要揍死你！
家！
叫家见鬼去吧！
你从哪里学来那些废话的？
这就是家，知道吗？
你要家干什么？（得意洋洋地）当我还是个小娃娃的时候，我就离家出走了。
能逃走就太高兴啦，我就是那样。
对我来说，家就是挨揍，没有别的。
不过你可以拿你的衬衫来打赌，从那以后还没有人打过我！
你们中哪一个人想来试试？
嘿！
我想没有吧。
（带着一种更为平和的、但依然傲慢的腔调）姑娘们在等你，哈？
哦，见鬼！
那全是胡说八道。
她们不会等任何人。
她们会为了一枚五分镍币就出卖你。
她们全都是婊子，懂我的意思吗？
要粗暴地对待她们，我就是那么干的。
见她们的鬼去。
婊子，就是那么回事，她们全都是那一号的。
朗——（烂醉如泥，兴奋地跳上一条长凳，手里拿着一个酒瓶子打着手势）听着，同志们！
扬克说得对。他说这艘发臭的船就是我们的家。他还说，家就是地狱。
他说对啦！这里就是地狱。
我们活在地狱里，同志们——的确，我们也将死在这里。（发怒）我问你们，这该怪谁呢？
不能怪到我们头上。
我们不是一出生就这么差劲的。
人人生而自由、平等。兄弟们，那是狗日的《圣经》里的话。
但是那些坐头等舱的、懒惰的肥猪们——他们会管《圣经》吗？就怪他们。
他们把我们拖垮了，使我们只能在这艘该死的船舱里面当雇工，不停地流汗，受苦，吃煤灰！就怪他们——这群天杀的资产阶级！（人群中早已发出了一种既轻蔑又愤恨的嘀咕声，并渐渐高涨起来，到了这时，他的话被一阵猛烈的不满之声、嘘声、呸声、冷酷的笑声所打断）
七嘴八舌的声音——闭上你的臭嘴！
住嘴！
坐下！
别摆出那副嘴脸！
混蛋！（等等）
扬克——（站起身来怒视着朗）坐下来，要不我就把你打个嘴啃泥！（朗赶紧让自己消失。
扬克继续轻蔑地说着）《圣经》，哈？
资产阶级，哈？不要听那种号称救世军的社会党的屁话。
搞一个肥皂箱当演讲台！
租一个礼堂！来了就能得救，哈？
就能把我们拖到上帝那里去，哈？
全是白费！
像你们这帮人讲的话，我听得太多了，知道嘛，你们全都错了。
想知道我的想法吗？
你们都是饭桶。
你们说的是废话。
你们没有胆量，懂得我的意思吗？
你们是胆小鬼，就这么回事。
胆小鬼，就是你们这号人。
嘿！
头等舱里的那伙蠢人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我们比他们更好，是不是？
当然啦！
我们当中任何一个人一出手就能把那群混蛋修理一顿。
把他们中的一个放到炉膛口这里值一次班，会怎么样？他们就得用担架把他抬走。
那群鸟人不顶事。
他们就是垃圾。
谁在驾驶这艘旧船？
难道不是我们吗？
那么，我们有用，不是吗？
我们有用，他们没用。就是这样。（大家异口同声地表示赞许。
扬克继续说下去）说到这里是地狱——哦，放屁！
你吓破了胆，就是这么回事。
这是男人干的活，明白我的意思吗？这活顶用。
它能开动这艘船。
流浪汉干不了。
可你就是一个流浪汉，懂吗？
你是胆小鬼，你就是那种人。
七嘴八舌的声音——（他们都带着强烈的自豪感）
对！
男人干的活！
磨嘴皮子不费事，朗。
他从来都没有做好过自己分内的事。
见他的鬼去！
扬克说得对。
是我们开动这艘船的。
上帝呀，扬克说得对！
我们不需要任何人为我们痛哭。
演讲吧。
把他扔出去！
胆小鬼！
把他丢到海里去！
我要打烂他的下巴！
（他们气势汹汹地把朗团团围住）
扬克——（态度又和善了一些——鄙视地）哦，别着急。
让他去好了。
他不值得我们打上一拳。
喝干吧。
就这样喝了，管这瓶子是谁的。（他对着酒瓶子大喝了一口。
所有人都跟着他喝了起来。
刹那间，大家又兴高采烈、和和气气的，互相吹捧，大声谈笑，等等）
帕迪——（他一直坐在那边，眨着眼睛，陷入了一种忧郁的茫然之中——突然用一种充满了往昔悲伤的声音大喊起来）你是在说，我们属于这里？你是在说，我们驾驶着这艘船前行？
那么，全能的上帝可怜可怜我们吧！（他的声音变成了一种凄厉的哀号，他在长凳上来回地摇晃着。
人们都盯着他看，不由自主地大吃一惊）啊，真想回到我青年时代的美好日子里去！
啊，那时候有美丽、漂亮的船只——桅杆直插云霄的快速帆船——船上有优秀、健壮的男子汉——他们都是大海的儿子，就好像大海是孕育了他们的母亲。
啊，他们的皮肤干净，眼睛清澈，背脊直挺，而且胸部结实！他们是英勇之人，无疑也是无畏之人！
我们出航前行，或许要绕过合恩角（注：“合恩角”是美洲大陆最南端的尖角，在巴拿马运河开通前，是美国东西海岸航运的必经之路）。
我们在黎明时分启航，顺风前行，无忧无虑地唱着一首船歌。
船后面的陆地正在沉没，渐渐消失了，但是我们并不在意，只是笑笑，而且从不往后看一眼。
就那些日子来说，那就足够了，因为那时我们都是自由人——而且我在想，只有奴隶才在意过去的或未来的日子——直到他们变得像我一样老。（带着几分宗教的狂热）啊，真想乘着信风再一次向南方疾行而去，夜以继日地继续开船南行！
把船帆扯得满满地！
夜以继日！
在晚上，船尾部的浪花在火光下闪闪发亮，闪烁的星辰会让天空变得绚丽辉煌。
或者，天上会有一轮圆月。
那时你会看见那艘船在灰暗的夜晚行驶，许多面银白色的船帆高高挂起，甲板上一点儿声音都没有，我们很多人都沉浸在梦想之中，直到你会认为你坐的根本不是真实的船，而是一艘鬼船，就像他们说的那艘“荷兰飞人号”，永远在海上漂流，不停靠一个港口。
白天也很美好。
温暖的阳光照在洁净的甲板上。
阳光温暖着你的血液，风吹拂着延绵千里的、闪闪发光的绿色海洋，就像烈酒进入你的肺里一样。
劳动——对呀，辛苦的劳动——但是谁会在乎那个呢？的确，你是露天干活，而这种工作需要技能和胆量。
白天过去了，在夜班的时候，我舒舒服服地抽着烟斗，瞭望到的也许是升起的陆地，我们还会看见南美洲的高山，火红的夕阳把白色的山顶染成一色，云朵轻盈飘过山顶！（他那兴奋的语气消失了。
他悲伤地继续说下去）天呐，光说有什么用呢？这只是一个闲散人的悄悄话。
（充满愤恨地对着扬克）只有在那些日子里，人们才属于这艘船，而不是现在。
只有在那些日子里，船才是大海的一部分，人才是船的一部分，大海把一切都连结起来，结成一体。
（轻蔑地）这就是你想要的那种一体，扬克——从烟囱排出的黑烟污染了大海，弄脏了甲板——那些冷酷的机器敲击呀、跳动呀、摇晃呀——见不到一丝阳光，吸不到一口清新的空气——煤尘填塞了我们的肺——在地狱般的炉膛口里，我们的背脊断裂了，我们的心破碎了——喂着这个残忍的熔炉——随着煤一道，把我们的性命也喂进去了，我在想——我们被钢铁禁锢，见不到外面的云影天光，就像是关在动物园里的残暴的猿猴！
（一阵刺耳的笑声）嘿嘿，魔鬼保佑你！
这是你所希望的归属吗？你愿意拿血肉之躯来当作机器的轮子吗？
扬克（他一直都在听着，脸上带有一种傲慢的嘲笑，现在大声吼出了他的回答）一点儿不错！那就是我！
那又怎么样？
帕迪（似乎是在对自己说——带着深深的悲伤）我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但愿将来某个时刻当我正在梦见已经逝去的日子的时侯，会有一阵满含阳光的大浪把我从船边冲下去！
扬克——哦，你这个愚蠢的爱尔兰佬！（他一跃而起，凶狠地朝帕迪逼近——然后停下来，和他自己心中某种奇怪的挣扎做着斗争——把他的双手垂放在身体两侧——傲慢地）哦，不用紧张。
没事，就那样吧。
你真是蠢，就是那么回事——蠢得像个呆瓜。
你叨唠的所有的废话——哦，都没关系。
只是都过时了，懂吗？
你不再顶用了，明白了吧。
你没有胆量。
你太老了。（厌烦地）
不过我说，你时不时地也得提起点精神来，行吗？抱怨完了之后也得看看发生了什么事。（他突然激烈地大声叫喊起来，越说越激动）嘿！
的确如此！
我就是这个意思！
搞什么鬼——喂，让我说！
嘿！
嘿，你这个老竖琴！
嘿，你们这群人！
喂，听我讲——等一下——我得讲一下，懂吧。
我有用，可他没有。他没用了，但我还有用。
听我说！
我当然是机器的一部分！
该死的为什么不是呢！
它们在转动，不是吗？
它们就是速度，不是吗？
它们能撞穿一切，不是吗？
一个小时走二十五海里！
那很了不起！
那是新玩意！
它有用！
但是他呀，他太老了。
他头晕眼花的。
喂，听着。
所有那些关于白天和黑夜的愚蠢的废话；所有那些关于星星和月亮的愚蠢的废话；所有那些关于太阳、风、新鲜空气以及其他一切的愚蠢的废话——哦，该死，那全都是蠢人的白日梦！沉浸在过去的幻想中，这就是他正在做的。
他老了，不再顶用了。
可是我，我年轻啊！我身体好啊！
我跟着世道往前走啊！
世道，懂吧！
我是说世道才是所有这一切的主旨。
世道把他说的所有那些废话给清除了。
世道粉碎了那些废话！
世道消灭了那些废话！
世道让那些废话彻底地消失了！
世道，明白么！
机器、煤、烟，还有其他一切！
他呼吸不了，吞咽不下煤灰，但是我可以，懂吗？
对我来说，那就是新鲜空气！
对我来说，那就是食物！
我是新来的，懂我的意思吗？
炉膛口里面就是地狱？
当然！
这得是一个男子汉才能在地狱里头干活。
地狱，的确，那里才是我最喜欢的环境。
我全都吃光了！
它使我长胖了！
让它发热的是我！
让它发出轰鸣声的是我！
让它前进的是我！
不错，要是没有我，一切都要停下来。
这一切都要消亡，明白我的意思吗？
喧闹声、烟和所有使这个世界转动的机器都要停下来。
不再有任何东西！
那就是我要说的。
必须有个什么人来转动这个世界，剩下的一切事物才能使它转动。
要是没有人，它是不会转动的，明白吗？
到时你们才会开始想到我。
我在最下面，懂我的意思么！
再往下就没有任何东西了。
我就是结尾！
我就是开头！
我让某个人动起来，让这个世界转动起来！
世道——那就是我！——新的摧毁旧的！
我就是能让煤炭燃烧的那种东西；我就是机器所需的蒸汽和石油；我就是能让你听见噪音的那种东西；我就是烟、特快列车、汽船和工厂的口哨；我就是能让金子变成钱的那种东西！
我就是把铁炼成钢的东西！
钢，代表一切！
而我就是钢——钢——钢！
我就是钢里面的肌肉，钢背后的力量！（他说这话时，用拳头重击铁床。
他的话让所有人变得极度自命不凡，他们也跟着猛击铁床。
在一片震耳欲聋的金属轰鸣声中，可以听见扬克的吼叫声）奴隶，见鬼去！
我们操纵着这一切。
所有那些自以为是的有钱人，他们算个屁啊！
他们不顶用。
但是我们这些人，我们在行动，我们是根基，我们是一切！
（从扬克开始讲话的时候起，帕迪就一直对着酒瓶子一口接一口地大喝起来，他一开始很害怕，似乎不敢去听，随后又绝望起来，似乎要喝掉自己的感受，但是最后他陷入了完全无动于衷的，甚至还有些自娱自乐的醉态。
扬克看见他的嘴唇在动。
他大叫了一声，平息了那一片吵闹声）
嘿，伙计们，别着急！
等一等！
这个愚蠢的竖琴正在说着什么呐。
帕迪（现在听得见他说话了——他把头往后仰，突然发出一阵嘲讽的笑声）哈—哈—哈—哈—哈——
扬克（收起他的拳头，大吼道）哦！当心你在对谁大笑！
帕迪（开始非常友善地唱起《迪河上的磨坊主》）
“我谁都不在乎，不，不是我不在乎，而是谁也不在乎我。”
扬克（他立刻变得友善起来，拍使劲打了一下帕迪赤裸的后背，打断了他唱歌）就是这样的！
现在你开始了解我了。
谁都不在乎，就是那句话！
叫他们全都去死！
我不要什么人来关心我。
我能照顾我自己，懂我的意思吧！（钟响了八下，声音低沉，透过钢铁之墙发出震动声，就好像是嵌入在轮船中心的一面巨大的铜锣。
所有人都机械般地跳跃起来，然后静静地穿过门，他们前后紧跟着，就好像迈着一致步伐的囚徒们一样。
扬克拍打了一下帕迪的后背）我们值班了，你这个老竖琴！（嘲弄地）下到地狱里来吧！
尽情地吃煤灰。
尽情地吸热气。
就这样，明白吧！
你最好表现出一副你喜欢的样子来——否则你就去死。
帕迪（带着快活的、挑衅的神态）让它见鬼去！我不会去值这个班的。
让他们记下我的名字，去他妈的。
我可不是像你们这样的奴隶。
我就要自由自在地坐在这里，喝喝酒，想想事，做做梦。
扬克（轻蔑地）想想事，做做梦，那会给你带来什么好处？
那和思考有什么相干？
我们往前冲，不是吗？
速度，不是吗？
雾，那就是你所代表的一切。
但我们要开船穿过它，不是吗？我们要劈开它、撞穿它——每小时二十五海里！（他傲慢地转身背对帕迪）哦，你真让我恶心！
你没用！（他大踏步走出后门。
帕迪对自己哼唱着歌，懒洋洋地眨着眼睛。）
（幕落）
第二场
景——船开出去两天之后。
散步甲板的一个区域。
米尔德丽德·道格拉斯和她的姑妈正斜躺在甲板的折叠躺椅上。
前者是一个二十岁的姑娘，身材苗条，体质虚弱，有一张苍白、漂亮的脸，但故意流露出来的高高在上的神情却使这张脸显得不再那么漂亮。
她看起来烦躁、紧张而不满，对自己的贫血症感到厌烦。
她的姑妈是一个浮夸、自大——还很肥胖的——老太太。
她是这么一种类型的人，甚至胖到有了双下巴的程度，浮夸到了用带柄眼镜的地步。
她的衣着打扮很做作，好像担心仅靠她的脸孔不能显示出她的社会地位似的。
米尔德丽德穿了一身白色的衣服。
这场戏所要表达出来的印象是到处都是一片风光旖旎、生机勃勃的海上生活——一大片阳光倾泻在甲板上，清新的海风吹拂过甲板。
就在这当中，这两位不合时宜、矫揉造作的人物看上去既缺乏活力又不相协调。年长一些的那位像是一块灰色的生面团，上面抹了胭脂，较年轻的那一位看上去就像她那个家族的生命力在孕育她之前就被逐渐消耗掉了，因此她表现的不是它的生命活力，而仅仅是在那种生命力消耗的过程中所换得的人造物。
米尔德丽德——（带着一股做作的恍惚神情抬头看）黑烟在天空中盘旋，多有意思啊！
不是很美吗？
姑妈——（没有往上看）不管哪种烟，我都讨厌。
米尔德丽德——我的曾祖母抽烟斗——一个陶土做成的烟斗。
姑妈——（发怒）俗气！
米尔德丽德——她过世已久，何来俗气。
时间会让烟斗变得甘美。
姑妈——（装作厌倦了，但实际上是生气了）你在大学里读的社会学就教了你这些东西——只要一有机会，就扮作食尸鬼，把那些老骨头给挖出来？为什么不让你的曾祖母在坟墓里头安息呢？
米尔德丽德——（神情恍惚地）她的烟斗就放在她的身旁——在极乐世界里喷着烟。
姑妈——（带着怨恨）得了，你就是一个天生的食尸鬼。
你看上去甚至都像食尸鬼了，亲爱的。
米尔德丽德——（语气冷淡）我讨厌你，姑妈。
（用批判的目光看着她）你知道你让我想起了什么吗？你让我想起了厨房油毡桌布上的冷猪肉布丁，至于可能是什么人的厨房就不一一列举了，那样令人厌烦。
（她闭上了眼睛。）
姑妈——（带着一丝苦笑）谢谢你的直率。
但是我既然是，而且必须是你的监护人——至少样子还是得要的——那就让我们达成某种休战协议吧。
对我而言，你想摆出什么让你高兴的古怪架势，你都可以摆出来——只要你注意一下社交礼仪——
米尔德丽德——（慢吞吞地说）说的都是废话吧？
姑妈——（接着说下去，就好像她没有听见似的）你对纽约东区社会服务工作的病态的激情磨灭之后——捎带说一句，你所做的事情，让那些穷人在他们自己看来觉得更加穷了，他们该有多讨厌你啊！——现在你又打定主意要去其他国家的贫民窟。
好吧，我希望怀特查佩尔（注：英国伦敦斯特普尼市区中的一区)能提供所需的神经强壮剂。
不过，你可别叫我陪你去那里。
我跟你爸爸说了我不会去的。
我厌恶丑陋的东西。
我们会雇佣一大群私人侦探，你也可以去调查任何东西——只要他们准许你去看。
米尔德丽德——（带着些许真诚在辩驳）请不要嘲笑我试图去了解另外一半人是怎么生活的。
你应该认可我，至少在这种探索中，多少还是有些诚意的。
我想要帮助他们。
我想要成为这个世上有用的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这难道是我的错？
我想诚实做人，希望在某个地方能够接触到生活。
（带着疲倦的痛苦感）但是我担心我既没有精力也没有正义感。
在我出世之前，我们家族里面所有的那一切都已经燃烧殆尽了。
祖父的鼓风炉火光直冲云霄，烧融钢铁，赚了几百万——随后，爸爸又让那些火炉接着烧下去，赚了上千万——小小的我就落到了所有这一切的尾端。
我和成千上万的人一样，是贝塞麦炼钢法炼出的废品。
更确切地说，我继承了财富这一副产品的特征，但是却没有继承创造财富的钢铁所具有的能量和力量。
正如人们在赛马场上所说的那样，生之于良驹亦毁之于良驹——不止从一个方面毁掉了我。（她忧伤地笑了笑）
姑妈——（丝毫未被打动——高傲地）你今天似乎和真诚干上了。
这一点儿都不适合你，真的——只会让你显得装腔作势。
我建议你还是保持矫揉造作的本性吧。
你要知道，矫揉造作里面也稍带几分真诚。
而且，你终究得承认，你更喜欢矫揉造作。
米尔德丽德——（又做作和烦闷起来）是的，我想我是那样的。
我刚刚大发了一通火，请原谅。
一只花豹抱怨它身上的斑点，这听起来肯定很荒唐。（以一种嘲笑的口吻）咕噜咕噜叫吧，小花豹。
咕噜叫吧、搔痒吧、撕扯吧、猎杀吧、把自己塞饱吧、快活吧——只不过要呆在丛林里面，在那里，你的斑点就是你的保护色。
在笼子里面的话，你的斑点就会让你显得很扎眼。
姑妈——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米尔德丽德——不管和你谈论什么事情都是粗鲁无礼的。
我们还是随便聊聊吧。
（她看了看戴在手腕上的表）
哎呀，感谢上帝！现在该是他们过来接我的时候了。
姑妈，那应该会给我带来一种全新的兴奋感。
姑妈——（假装感到忧虑）你不会是真的想去吧？那里肯定脏得要命——热得要死—— 米尔德丽德——祖父就是从搅炼工人做起的。
我应当遗传了抗热能力，能抵抗足以让一条火蜥蜴都热得发抖的高温。
试验一下倒也有趣。
姑妈——但是你总得取得船长——或者什么人的——许可才能去参观炉膛口吧？
米尔德丽德——（面带得意洋洋的笑容）我得到允许了——船长和轮机长都同意了。
哦，尽管我有社会服务证件，他们起先也并不同意我去。
他们好像一点儿也不希望我去调查另外一半人在船上是如何生活和工作的。
所以我只好告诉他们我爸爸，也就是拿撒勒钢铁公司的董事长、这个轮船公司的董事会主席，跟我说过我可以去参观的。
姑妈——他并没有这样说过。
米尔德丽德——这个时代让人们变得多么容易轻信他人啊！
但是我说他就是这么告诉我的，姑妈。
我甚至还说，他给了我一封信，是写给他们的——但我把那封信丢了。
而且他们不敢冒这个险来证明我可能是在说谎。
（激动地）就这样搞定了！我要去炉膛口了。
二管轮会护送我去的。（再一次看了看她的手表）是时候了。
我想他已经来了。（二管轮上场了，他高大健壮、外表帅气，大约三十五岁左右。
他走到那两个人跟前停了下来，然后举帽致敬，他显然很尴尬，浑身不自在。）
二管轮——是道格拉斯小姐吗？
米尔德丽德——是的。
（匆匆掀掉毛毯，然后站了起来）我们都准备出发了吗？
二管轮——小姐，请稍等一会儿。
我正在等四管轮。
他正往过赶。
米尔德丽德——（面带轻蔑的笑容）你不愿意一个人承担这个责任，是不是？
二管轮——（勉强笑了笑）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她的眼神让他感到不安，于是他朝大海望去——不假思索地说出）今天是一个大晴天。
米尔德丽德——是吗？
二管轮——舒适而温暖的微风—— 米尔德丽德——这风让我感到寒冷。
二管轮——但是在太阳下够热的了—— 米尔德丽德——就我而言，这还不够热。
我不喜欢大自然。
我的身体一直都不强壮。
二管轮——（勉强笑了笑）哦，你将发现你要去的那个地方热得很。
米尔德丽德——你指的是地狱吗？
二管轮——（哑然失色，于是大笑起来）哈——哈！不，我是指炉膛口。
米尔德丽德——我的祖父曾经是位搅炼工人。
他那时就以沸腾的钢铁水为乐。
二管轮——（茫然不知所措——不自在地）真是那样吗？
嗯，对不起，小姐，不过你打算就穿着这身衣服去吗？
米尔德丽德——有何不可？
二管轮——你很可能会蹭上油料和污垢。
这是免不了的。
米尔德丽德——没有关系。
我有很多件白色的衣服。
二管轮——我有一件旧的外衣，你可以披上—— 米尔德丽德——我有五十件这样的衣服。
我回来之后，就会把这身衣服扔到海里去。
那应该会把它清洗干净，你说是吧？
二管轮——（固执己见地）要爬楼梯下去，但台阶都不怎么干净——而且通道很昏暗—— 米尔德丽德——我就是要穿这这身衣服，不穿别的。
二管轮——我没有恶意。
这与我不相干。
我只是要警告你——
米尔德丽德——警告？
那听起来真让人胆战心惊。
二管轮——（向下看了看甲板——松了口气）四管轮来了。
他正在等我们。
如果你愿意走—— 米尔德丽德——往前走吧。
我这就跟你去。（他动身了。
米尔德丽德对着她的姑妈嘲讽地笑了笑）一个呆子——但是是一个长相英俊的、有男子汉气概的呆子。
姑妈——（嘲笑地）装模作样！
米尔德丽德——要小心。
他说那里的通道很昏暗—
姑妈——（以同样的口吻）装模作样！
米尔德丽德——（生气地咬着嘴唇）你说得对。
不过，要是我的百万家产没有这么干净该有多好！
姑妈——是的，我确信你会为了这个别出心裁的造作，而把道格拉斯家族的名声拖到阴沟里去！
米尔德丽德——那名声也出自那里。
再见，姑妈。
别太苛刻地祷告要我掉进熊熊燃烧的火炉里。
姑妈——装腔作势！
米尔德丽德——（敌意地）老巫婆！（她侮辱性地掴了她的姑妈一记耳光，然后快乐地笑着离开了）
姑妈——（在她后面放声大叫）我说你装模作样！
（幕落）
第三场
景——炉膛口。
在船的后部，火炉和锅炉的巨大轮廓隐隐约约。
一个电灯泡高高地悬挂在头顶上方，发出的灯光只够穿过模糊不清的、弥漫着煤灰的空气，把成片的阴影投射在各个地方。
一整排人都打着赤膊，站在火炉门前。
他们弓着腰，既不左顾也不右盼，以一种古怪笨拙的节奏摇摆着抡着铁锹，就好像那些铁锹是他们身体的一部分似的。
他们用铁锹猛地打开炉门。
于是在一片漆黑中，这些个熊熊燃烧的圆洞把大片可怕的光和热全都倾泻在这些人身上。他们被勾勒出来的轮廓就像是一群带着镣铐蹲伏着的野蛮的大猩猩。
这些人有节奏地铲着煤，就像是连在煤炭上的一根枢轴上摆动一样。煤炭堆放在他们身后的地板上，方便他们将煤炭猛力铲到跟前燃烧着的洞口里去。
一片嘈杂声——炉门猛地打开或关上时刺耳的叮当声，钢铁相互的嘎嘎摩擦声，铲煤的吱吱咯咯声。
这种刺耳的撞击声既杂乱无章又具有穿透力，真是震耳欲聋。
不过在这当中也有一定的秩序——有节奏、有一种机械般的规定的重复性、也有一种速率。
然而超越这一切的、使得空气中充满了释放出来的能量的颤动声的，却是火炉中跳跃着的火舌发出的咆哮声，和机器发出的单调的跳动声。
当幕布升起的时候，炉门是关着的。
人们正在换班，稍事歇息。
有一两个人正在整理他们身后的煤，把那些煤炭堆成方便铲到的小煤堆。
可以隐约地看见，其他的人正以放松的姿势靠在铁锹上解乏。
帕迪——（从这条队伍中某处——痛苦地）哎呀，难道这次该死的值班没有结束的时候吗？
我的背脊要断了。
我要累死了。
扬克——（从那条队伍的中间——带着满腔的蔑视）哦，你真令我反胃！
你干嘛不躺下去挺尸呢？
总是发牢骚，你就是那种人！
哎呀，这不算什么！
这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我就好这一口，懂我的意思吧！（一声口哨声响起——在一片黑暗中，从头顶上方的某处传来的一声又细又尖的调子。
扬克不带任何怨恨地咒骂道）那该死的大管轮又把鞭子抽得啪啪响。
他以为我们正在闲混呢。
帕迪——（恶毒地）上帝让他去挺尸！
扬克——（用一种兴高采烈的命令口吻）各位，快点！
干起来吧！
它正饿着呢！
塞给它一些吃的！
送到它的肚子里去！
现在来吧，大伙！
把它打开！（终于在说完这句话之后，所有那些跟着他来排队的人都掀开了炉门，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铿锵声。
当他们转过身来弯腰铲煤的时候，火光倾泻在他们的肩头。
掺着煤灰的津津汗水在他们的后背勾勒出各种图像。
那隆起的肌肉形成了一连串的高亮部位和阴影部位。）
扬克——（他一边毫不费力地铲着煤，一边单调地唱着数）一、二、三，（在战斗的欢愉中，他的声音欢腾而起。）这才是好样的！
给它吃吧！
现在大家都一起来！
把煤送进它的口里去！
让它航行！
现在飞速前行！
驾驭它！
让它长驱直入！
感受一下它行进的势头！
看一看它冒出来的烟！
速度，那就是它的显著特点！
各位，喂给它煤！
煤，那就是它的美酒！
宝贝，把它喝光！
让我们看你奋力奔跑！
好好跑吧，领先一圈！
开跑喽。（这最后一句话是在自行车六天赛跑大会上顶层楼座的观众们叫喊时惯用的口号。
他猛地关上炉门。
其他的人尽管身体都疲乏不堪，也照着他的动作去做，尽可能地与他保持一致。
于是，火眼一个接一个地给封上了，还伴随着一连串砰砰的声音）
帕迪——（呻吟着）我的背脊断掉了。
我不顶事了——没用了——（停顿了一下。
接着，从电灯上方的昏暗处又传来了无情的哨声。
于是，四面八方都响起了一阵咆哮的怒骂声）
扬克——（朝上面挥舞着拳头——傲慢地）你呀，别紧张！你以为是谁在掌控这里的活，是我还是你？
当我准备好了，我们才能行动起来。
我没准备妥当就不可以！
要等我准备好，明白我的意思吧！
七嘴八舌的声音——（认可地）那才是好样的！
扬克对他说，上天呀！
扬克什么都不怕！
扬克，你是个好小伙！
咒骂他一番！
跟他说，他是一头该死的猪猡！
一个驱赶奴隶的恶棍！
扬克——（傲慢地）他毫无胆量。
他很怯懦，明白我的意思吗？
所有的机师都很胆小。
一有什么动静，就吓得跑出一英里开外。
哦，叫他见鬼去！
我们行动起来吧，大伙们。
我们已经歇息了一会儿。
快点吧，它需要吃的了！给它点活力！
这可不是因为大管轮才这样做的。
他和他的哨声都不顶用。
但是我们顶用，懂吧！
我们要给宝贝喂食了！
快点吧！（他转过身去，使劲打开炉门。
所有的人都跟着他行事。
就在这时，二管轮和四管轮从左边的黑暗处走了过来，米尔德丽德就走在他们俩的中间。
她吃了一惊，脸色更加苍白了，她那装腔作势的架子被摧毁了。虽然温度非常高，但她还是被吓得浑身发抖；她迫使自己离开机师们的身边，朝大伙走近了几步。
她正站在扬克的后面。
这所有一切都是在大伙转身的那一刹那间迅速发生的）
扬克——各位，快点干吧！（当他转过身去铲煤的时候，一声独断专横的、使人恼怒的哨声又响了起来。
这使得扬克勃然大怒。
当其他的人都彻底转过身来，看到米尔德丽德穿着一身白衣站在那里时，他们都愣住了，停下了手里的活；而扬克因为转身幅度不大，还没有到她。
不仅如此，他的脑袋向后仰起，眯着眼睛往上面看去，试图透过黑暗来找到吹口哨的人。他一只手凶狠地在头顶上方挥舞着铲子，另一只手则像大猩猩那样猛击自己的胸脯，还大声叫喊）别吹口哨！
从那里滚出来，你这个胆小的、穿制服的贝尔法斯特（注：“贝尔法斯特”为北爱尔兰首府）懒鬼，你呀！
滚出来，我要敲破你的脑壳！
你是个卑鄙、讨厌的胆小鬼，你是天主教徒、谋杀犯、杂种！
滚出来，我宰了你！
对着我吹口哨，哈？
我要给你点颜色看！
我要把你的头盖骨砸碎！
我要把你的牙齿打落！
我要把你的鼻子猛地扇到脑瓜后边去！
只要给我五分镍币，我就挖出你的内脏来，你这个卑鄙的蠢材，你是个下流、肮脏、吃屎的婊子养的——（忽然间，他意识到其他所有的人都盯着他正背后的什么东西看。
他急忙自卫地转过身来，发出一声势不可挡的怒吼；他蹲伏下来，准备一跃而起；他绷紧嘴唇，小小的眼睛里闪着凶狠的目光。
他看见了米尔德丽德。在敞开着的炉门所发出的强光的照耀下，她就像是一个白色的幽灵。
他怒目注视着她的眼睛，一动也不动。
而她已经听到了他讲的那番话，被吓得目瞪口呆。这种未知、深不可测的暴行赤裸裸而令人羞愧。在它巨大的冲击之下，她整个人格都被摧毁、击倒、瓦解了。
当她盯着他那副猩猩似的脸孔，当他的眼睛对视着她的眼睛时，她发出了一种低沉、哽咽的哭声，接着从他面前退缩回去。她举起双手护住自己的脸庞，不去看他的面容。
这让扬克惊讶地做出了反应。
他的嘴巴张开，眼神变得很困惑。）
米尔德丽德——（快要昏过去了——对着一边架着她一只胳膊的两位管轮——抽噎着说）带我离开！哦，这邪恶的野兽！（她昏过去了。
他们扛着她赶紧退下，消失在轮船左后部的黑暗处。
一扇铁门叮当一声给关上了。
一阵怒意和令他昏惑不已的火气涌上扬克的心头。
他觉得他自己的自尊心不明就里地被侮辱了。
他大吼道）你们去死吧！（他拿起铁锹朝刚刚关上的门用力地扔过去——他们刚从那里出去。
铁锹叮当一声击中了钢铁舱壁，接着哐的一声落在钢制地板上。
头顶上方又传来了一声哨声，那是一道冗长的、愤怒的、急切的命令。）
（幕落）
第四场
景——烧火工人的艏楼。
扬克那一批值班的人刚刚下班吃了晚饭。
他们的脸和身体都用肥皂和水擦洗了一遍，显得很有光泽。但他们的眼睛周围一点儿水也没有沾到，煤灰就像黑色的化妆品一样粘在那里，赋予了他们一种古怪的、阴险的表情。
扬克既没有洗脸也没有洗身子。
和他们相比，他浑身漆黑、沉思冥想的样子很是显眼。
他向前俯坐在一条长凳上，姿势恰似罗丹的《沉思者》。
而其他的人多数正抽着烟斗。他们注视他的眼神中半是畏惧，像是害怕他会突然爆发似的，半是消遣，好像他们在哪里看到了一个能逗他们发笑的笑料一样。
七嘴八舌的声音——他什么也没吃。
老天爷，一个人总得吃点儿什么东西。
瞎扯淡。
扬克给炉子喂食，但不给自己喂吃的。
哈哈。
他甚至不洗澡。
他忘啦。
嗨，扬克，你忘了洗澡啦。
扬克——（绷着脸）忘个屁！
去他妈的洗澡！
七嘴八舌的声音——煤灰会紧粘在你的身子上。
它会渗入你的皮肤。
叫你痒得要命，就是那么回事。
它会让你身上长起斑——就像一头美洲豹。
你是说像一个长着花斑的黑鬼吧。
最好还是洗个澡，扬克。
你睡得也会舒服些。
去洗一下啦，扬克。
去洗一下啦！
去洗一下啦！
扬克——（愤恨地）啊，我说，你们这些人，别管我。
难道你们没看见我正在思考吗？
大伙——（重复着他说的这个词，挖苦、嘲讽道）思考！（这个词带有一种刺耳的金属音质，就像他们的喉咙是留声机喇叭一样。
随后人群中响起了一阵冷酷、尖厉的笑声）
扬克——（一跃而起，挑衅地盯着他们看）是的，思考！思考，那就是我要说的！
不服气吗？（大家都默不作声。他一向都用这个词来开玩笑，现在却突然对它大发雷霆，让大家都迷惑不解。
扬克又一次以《沉思者》的姿势坐了下来。）
七嘴八舌的声音——不管他了。
他在闹脾气了。
他为啥不该闹啊？
帕迪——（对其他人使眼色）我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啦。这很容易明白啦。
我跟你们讲，他恋爱了。
大伙——（带着讽刺的意味跟着他齐声重复那个词）恋爱！（这个词带有一种刺耳的金属音质，就像他们的喉咙是留声机喇叭一样。
随后人群中响起了一阵冷酷、尖厉的笑声）
扬克——（轻蔑地哼了一声）恋爱，见鬼去吧！
仇恨，就是这么回事。
我是怀恨在心，明白吗？
帕迪——（带有哲学意味地）明智的人才能分辨爱与恨。（带着一种刻薄的讽刺意味说着，他越往下说，这种意味就越浓了）但是我跟你们讲，那里面包含着爱。
正是爱，给我们这些在炉膛口劳作的可怜人带来了一位美好的姑娘——她穿得像一位白衣皇后，步下一英里长的梯子和台阶来看我们，不然又会是什么呢？（到处都响起了愤怒的吼叫声）
朗——（跳上了一条长凳——亢奋地）她在侮辱我们！
她在侮辱我们，那头该死的母牛！
还有那两个该死的机师！
他们有什么权力把我们当做展览品？好像我们是关在笼子里的破猴子一样。
我们可曾签过名要他们来侮辱我们这些本分的劳工的尊严？
还是船上的条款里有这么一条？
你们可以放宽心来打赌，根本就没有！不过我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干。
我问过甲板上的管事她是什么人，他也告诉我了。她老爸是一个该死的百万富翁，是一个残酷的资本家！他的那些脏钱足够把这条破船给压沉了！世界上那些该死的钢铁，有一半是他铸的！这条破船也是他的！
而你、我、大伙都是他的奴隶！
船长、副手们和机师们都是他的奴隶！
她就是他那残忍的女儿，而我们也都是她的奴隶！她下了命令，说是非常想来看一下甲板下面的一群动物，于是就把她给带了下来！（四面八方都响起了愤怒的咆哮声）
扬克——（困惑不已地对他眨着眼睛）喂！
等一会儿！
那全都是事实吗？
朗——一点儿不假！
那个该死的管事是接待他们的，他跟我讲了她的事。
我问你们，我们该怎么办？我们得像狗一样忍受侮辱吗？
船上的条款里面可没这一条。
我告诉你们，我们可以去投诉。
我们可以去打官司——
扬克——（极其蔑视地）见鬼去！
打官司！
大伙——（带着讽刺的意味跟着他齐声重复那个词）打官司！（这个词带有一种刺耳的金属音质，就像他们的喉咙是留声机喇叭一样。
随后人群中响起了一阵冷酷、尖厉的笑声）
朗——（感到他的观点经不起反驳——拼命地）作为选举人和公民，我们可以迫使这个该死的政府——
扬克——（极其蔑视地）见鬼去！政府！
大伙——（带着讽刺的意味跟着他齐声重复那个词）政府！（这个词带有一种刺耳的金属音质，就像他们的喉咙是留声机喇叭一样。
随后人群中响起了一阵冷酷、尖厉的笑声）
朗——（异常激动地）在上帝眼里，我们都是自由、平等的——
扬克——（极其蔑视地）见鬼去！
上帝！
大伙——（带着讽刺的意味跟着他齐声重复那个词）上帝！（这个词带有一种刺耳的金属音质，就像他们的喉咙是留声机喇叭一样。
随后人群中响起了一阵冷酷、尖厉的笑声）
扬克——（令人难堪地）啊，去加入救世军吧！
大伙——坐下！
闭嘴！
该死的笨蛋！
好争辩的水手！（朗溜走了，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帕迪——（好像从来没有人打扰过他似的，继续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痛苦地）她站在我们后面，就在那里，然后二管轮指着我们，就像你在马戏表演中会听到一个人这样说道：这个笼子里面有一种狒狒，它们比你在最黑的非洲找到的任何一只还要奇怪。
我们把它们烤得满身是汗——如果你没有听到他们中的一些人说喜欢这样烤着，那才怪呢！
（他轻蔑地瞥了一眼扬克）
扬克——（发出了一声困惑的、含糊不清的吼叫）哦！
帕迪——扬克在那里大声咒骂，手持铁锹转过身来，要打扁她的脑壳——她看着他，他看着她—— 扬克——（慢吞吞地）她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
我还以为她是个鬼呢。
确实是这样。
帕迪——（带着沉重又辛辣的讽刺意味）那毫无疑问就是一见钟情！
要是你们在她用手遮住双眼不去看他的样子的时候，能看到她苍白的脸上露出的可爱神情就好了！的确，那就好像她看到了一只从动物园里逃出来的大毛猿一样！
扬克——（被激怒了——发出愤怒的吼叫声）哦！
帕迪——还有扬克对着她的脑袋扔铁锹的关爱方式，不过她已经走出门口了！（他露齿一笑）我跟你们讲，那真是感人啊！这使炉膛口有了家庭的味道，温馨家庭的味道。
（四面八方都响起了一阵狂笑声）
扬克——（威吓地怒目注视着帕迪）哦，住口，懂吗！
帕迪——（不听他的——对着其他人）她抓住二管轮的胳膊不放，以求得到保护。（可笑地模仿一个女人的声音）亲一下我吧，亲爱的管轮，因为这下面好暗，还有我那老爸正在华尔街挣钱呢！抱紧我，亲爱的，因为我在黑暗中就会感到害怕。
我妈妈正在甲板上对船长抛媚眼呢！（又是一阵狂笑）
扬克——（威胁地）我说！
你这是要搞什么，你这个老竖琴，拿我开玩笑啊？
帕迪——完全不是！
我自己难道就不希望你敲碎她的脑袋吗？
扬克——（凶残地）我会敲碎她的脑袋！
我会敲碎她的脑袋，等着瞧！（朝帕迪走过去——慢吞吞地）喂，这就是她对我的称呼——毛猿？
帕迪——虽然她没有说出这个字来，但她看你的眼神就是这个意思。
扬克——（可怕地咧着嘴笑）毛猿，哈？
的确！她就是这样看待我的，很好。
毛猿！
我就是一只毛猿，哈？（突然发怒——就好像她还站在他跟前）你这个骨瘦如柴的荡妇！
你这个白花花的屁股，哈！
我要让你见识下什么才是猿猴！（转过身去面对着其他的人，他又一次迷惑不解）喂，各位。
因为那个人对我们吹口哨，我正在大声呵斥他呢。
你们都听见了。
然后我看到你们都在盯着某个人看，我就想他肯定是偷偷地溜了下来，走到我的后面来了，于是我就跳着转过身来，打算用铁锹把他敲死。
但是看到她站在那里，火光照在她身上！
上帝啊，你用一根指头就能把我推倒！
我很害怕，明白吗？
千真万确！
我想她是鬼，明白吗？
她全身都穿着白衣服，就像他们裹尸体那样。
你们都看到她了。
你们能怪到我身上吗？
她和这里不搭调，就是这样。
然后，当我明白过来，看到她确实是一个婆娘，又看到她盯着我看的样子时——就像帕迪说的——上帝啊，我真恼火，明白我的意思吗？
不管她是什么人，我都不会受那种鸟气。
我把铁锹扔了出去——只不过她躲过了。
（狂暴地）我巴不得能够击中她！我真希望能够敲掉她的脑袋！
朗——因为谋杀罪就给绞死或电死吗？
为了她这样做，真他妈的不值。
扬克——我一点儿也不在意！
我拿我的命抵她的命就扯平了，不是吗？
你想，我会让她来捉弄我吗？
你想，我会让她就这样侥幸得手吗？
你不了解我！
谁都别想来捉弄我，从我这侥幸得手，明白吧！——没有这种事了——不管他是男的还是女的！
我要找她算账！
她可能还会下来的——
一个人说——不可能了，扬克。
你把她吓得能少活一年。
扬克——我吓到她了？
我他妈的干嘛要吓她？
她究竟是什么人？
她难道和我不一样吗？
毛猿，哈？（他像以前一样大胆地虚张声势）我要让她知道我胜过她，但愿她能懂得这一点。
我顶用，她不顶用，明白吧！
我在前进，可她却没用了！
一个小时二十五海里，那就是我！
速度承载着她，但是是我创造了速度。
她只是一个没用的女人。
的确！（又困惑地）可是，上帝啊，她的样子很滑稽！你们注意到她的手了吗？
很苍白，皮包骨头的样子。
你们都可以看到下面的骨头了。
她的那张脸也像死人一样苍白。
还有她的两只眼睛，就像看见了鬼似的。
我就是那个鬼！
当然！
毛猿！
鬼，哈？
来看这只手臂！（他伸出右手臂来，上面隆起了大块的肌肉）我用这只手臂就能把她举起来，甚至只用我的一个小手指就能举起她来，然后把她摔成两半。（又困惑地）喂，那个婆娘是什么人，哈？
她是做什么的？
她打哪里来的？
她是谁生的？
谁给了她那么大的胆子？胆敢那样瞧我。
这件事彻底激怒了我。
我搞不懂她。
我还没见过她这样的。
像她这样的一个婆娘有什么意义，哈？
她不顶用，明白吧！
我看不透她。（怒气越来越大）但是有一件事情我还是非常明白，是的，是的！
你们所有人可以把全部家当都押上，我一定会找她报仇的。
我要让她知道，要是她以为——她一拉管风琴，我就会随着起舞，哈？
那我就会找她算账！
让她再下来一次，我要把她扔进火炉里！
那时她就会活动了！
那时她就不会再发抖了！
速度，那就会是她！
那时她就有用了！（他可怕地咧嘴笑着。）
帕迪——她再也不会来了。
我告诉你吧，被吓坏了。
我在想，她现在肯定卧病在床，有十个医生和护士在喂她吃药用盐，要清除掉她的恐惧。
扬克——（被激怒了）你也认为是我把她吓得生病的，是吗？
只是看了下我，哈？
毛猿，哈？（盛怒中）我要找她算账！
我要告诉她从哪里滚蛋！
她要跪在地上，收回她说的一切，否则的话，我要把她的脸打得开花！（一只拳头向上挥舞，另一只拳头则捶打在他的胸脯上）我会找到你的！
我这就来了，你听到了吗？
我要找你算账，你这个天杀的！（他朝门口跑过去）
七嘴八舌的声音——快制止他！
他会让人给毙了！
他会杀掉她的！
把他绊倒！
快捉住他！
他发疯了！
天哪，他力气真大！
把他按倒！
当心他踢你一脚！
按住他的两只胳膊！（他们全都一拥而上压在他上面，由于人数多、力量大，在一阵激烈的挣扎之后，众人才把他按倒在门里边的地上）
帕迪——（他一直置身事外）按住他，直到他冷静下来为止。
（蔑视地）天哪，扬克，你真是一个大白痴。
难道你要去关注一头像她那样骨瘦如柴、全身上下没有一滴真血的母猪吗？
扬克——（发疯地，从那堆人的底部）她鄙视我！
她鄙视我，不是吗？
我要找她报仇！
我会有办法捉住她的！
别压在我身上，伙计们！
让我起来！
我要让她见识下什么才是猿猴！
（幕落）
第五场
景——三周之后。
五十年代一个明媚的星期天早晨，第五大道的一个街角。
街道大体都很干净、整洁、开阔；到处撒满了温暖、和煦的阳光；微风习习。
后面有几个陈列窗，它们是属于两个商店的，一个是转角处的珠宝店，另一个是紧挨着它的皮毛店。
这里陈列着价值连城的饰物，非常诱人。
珠宝店的陈列窗里面摆着闪闪发光的钻石、翡翠、红宝石、珍珠等等，一片珠光宝气。这些珠宝被制作成了华美的冠状头饰、王冠、项链、颈圈等等。
每件珠宝上面都挂着一个大标签，标签上的美元符号和数字，在时断时续的灯光的照耀下，展示着令人难以置信的价格。
皮毛店的陈列窗里也是这个样子。
各式各样的名贵毛皮制品都挂在那里，沐浴在人造灯光的瀑布里。
总体的印象是，商业气息把这一富丽堂皇的背景的档次给降低了，并把它弄得古怪荒诞。那种俗丽的背景和街道本身的晴朗、明亮是极不协调的。
扬克和朗神气活现地走在路旁街道上。
朗穿着一身便衣，打着一条黑色的蝴蝶结式领带，戴着一顶布帽子。
扬克穿着他那一身肮脏的粗蓝布工作服。
他的脑袋上挑衅似的歪戴着一顶有黑色帽舌的伙夫帽。
他好几天都没有刮胡子了，在他那凶恶的、愤怒的眼睛周围——就像在朗的眼睛周围一样，但程度较轻——仍然粘着像化妆品一样的黑色煤灰污点。
他们在拐弯处迟疑了一下，站在一起，昂首阔步，强装出目空一切的神情轻蔑地环顾着四周。
朗——（以一种高谈阔论的姿态指出这一切）好了，我们到了。
这就是第五大道。
正如你可能说的那样，这里就是他们那该死的私家胡同。（不痛快地）我们在这里就是入侵者。
无产者远离草坪！
扬克——（沉闷地）我可没有看见草坪，你这个白痴。
（盯着人行道看）很干净，是不是？你可以吃掉在地上的煎鸡蛋。
穿白色工作服的清洁工在这里打扫卫生。
（打量了一番街道——粗暴地）你说过会在这里的白领家伙——还有像她那样的婆娘，都到哪里去了？
朗——在教堂里面，他妈的！
正在祈求上帝多赏赐一些钱给他们。
扬克——教堂，哈？
我从前去过一次教堂，当然，我那时还是一个孩子。
是我老爸和老妈他们两个人强迫我去的。
然而，他们自己却从未去过。
他们在星期天早上总是头晕脑胀的，他们就是那样。
（咧嘴一笑）他们完全是好打架的人，他们俩个都是这样。星期六晚上，当他们俩个吃饱喝足了，他们就可以举行一场本应在公园上演的摔跤比赛。
当他们比赛完后，家里面没有一张椅子或桌子是完好的。
否则他们俩个就会痛骂我一顿。我就是在那里学会经受住惩罚的。
（咧着嘴笑，神气活现地）我跟我的老爸一个样，明白我的意思吗？
朗——你老爸也是在海上工作吗？
扬克——不是。
是在海岸上干活。
我老妈得了震颤性谵妄翘辫子后，我就离家跑走了。
我开过大货车，在市场上帮过忙。
然后，我当了船员，在炉膛口做事。
当然。
这个才顶用。
其余的都没用。
（环顾四周）我以前从没见过这里。
布鲁克林的滨水区，我就是在那里被胡乱带大的。
（深吸一口气）这里还不算那么糟糕，哈？
朗——不算糟糕？
哟，如果你想知道的话，这可是我们流血流汗建造出来的！
扬克——（愤怒和厌恶感突然袭来）哦，见鬼！我没有看到一个人，懂吗——像她那样的人。
这一切让我感到痛苦。
没有意思。
喂，这个破地方附近就没有一个玩乐的地方？
我们去耍一下吧。
所有这一切都太整洁、太安静、装饰得太美了，懂我的意思吧！
这让我感到痛苦。
朗——等等，你肯定会看到——
扬克——我谁都不等。
我继续往前走。
喂，不管怎么说，你把我拉到这边来是为了什么？
是要开我的玩笑吗？你这个笨蛋，呃？
朗——你想报复她，不是吗？自从她羞辱了你之后，你就一直念叨着要报仇。
扬克——（暴烈地）我当然要报仇！
在南安普敦的时候，我难道没有找她报仇吗？
我难道没有偷偷地溜到码头上，在梯板那里等着她吗？
我要在她那张苍白的脸上吐一口唾沫，明白吧！
当然啦，对准她的那双凸出的眼睛吐上一口！
那样我才算扯平了，明白吗？
但是不可能了。
那里有一大群便衣气势十足地踱来踱去。
他们发现了我，然后就过来驱赶我。
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但我还是会找她报仇的，你瞧好吧！
（狂怒地）这个臭骚货！
她以为她侮辱了别人还能逃避责罚——我可不会放过她！
我会收拾她的！
我会想出办法来的！
朗——（他敢表露出有多厌恶，他的脸上就有多厌恶）不就是为了这个，我才把你领到这里来——让你来看看吗？
你错误地看待了这整件事。
你一直以来所做的和所说的，就好像这完全是一件你和那头该死的婆娘之间的私事。
我想说服你，她只不过是她那个阶级的一个代表人物。
我要唤起你那该死的阶级意识。
然后你就会明白，你必须和她那个阶级作斗争，而不是和她个人作斗争。
那里有一群像她那样的暴民，愿上帝让他们失明！
扬克——（对着他的手啐了一口——挑衅地）当我开始战斗时，人越多我就越高兴。
把那群人都带过来吧！
朗——当那个教堂里面放出人来时，你马上就会看到他们。
（他转过身去，第一次看到两家商店的橱窗展示）啊呀！
快看那个，好不？（他们都向后走去，然后站在那里看那些珠宝。
朗突然发火。）看看这堆昂贵的东西！
瞧瞧！
看那上面该死的价格——比我们炉膛口的所有工人在地狱里辛苦干活、航行十次挣的钱都还要多些！但是他们——她以及她那该死的阶级——却把它们当作玩具买下来挂在身上！
这里一件珠宝的价钱就能给一个挨饿的家庭买来一年的食物！
扬克——哦，别说那些让人伤心的事了！
让挨饿的家庭见鬼去吧！
下一步你就要向我募捐了。
（带着纯朴的赞美）喂，那些东西都很漂亮，哈？
跟你打个赌，肯定可以用它们换来很多钱。（接着转过脸去，感到厌烦）哦，该死，它们到底有什么用处？让她拥有它们。
这些玩意和她一样都没有用。
（手一挥，似乎要把这些珠宝都化为乌有）所有这一切都毫无价值，懂我的意思吗？
朗——（他走到了皮毛店的橱窗前——愤慨地）我料想这里的东西也是毫无价值的——那些手无寸铁的可怜动物被宰杀、剥皮，就是为了让她和像她那样的人们用来温暖她们那该死的鼻子！
扬克——（他一直盯着里面的某个东西看——带着怪异的激动）瞅一瞅那个！
从上到下看一遍！
猴皮——两千元！（困惑地）猴皮——那是真的吗？
究竟是什么——？
朗——（痛苦地）的确是真的。
（带着冷酷的幽默）他们才不会花这么一大笔钱来买一张毛猿的皮——不会的，也不会买一只完整的、活着的、有头、有身子、还有灵魂的猿猴！
扬克——（他握紧了拳头，脸气得煞白，就好像橱窗里面的那张猴皮是对个人的一种侮辱）欺人太甚了！
上帝啊！
我要找她报仇！
朗——（激动地）教堂里的人出来了。
他们过来了，那些该死的猪猡。
（扫了一眼扬克那张愠怒的脸之后——心神不安地）别急躁，同志。
控制住你那暴躁的脾气。
要记住，使用暴力会自取灭亡的。
那不是我们的武器。
我们必须使用和平的手段来表达我们的要求——那就是这个该死的世界中新兴的无产阶级的选票。
扬克——（带着极深的蔑视）选票，见鬼去吧！
选票就是开玩笑，知道吧。
选票是为婆娘们准备的！
就让她们去弄吧！
朗——（更加心神不宁地）现在镇定点。
对待他们要用恰当的蔑视态度。
看看这些该死的寄生虫，不过你要沉住气。
扬克——（气愤地）离我远点！
你可真胆小，就那么回事。
暴力，那就是我！
每一次我都是挥拳猛击，明白吧！（从右边的教堂入口那里出来了一群人，他们悠闲又做作地四处闲逛，僵硬地抬着头，既不左顾，也不右盼，他们假笑着，讲话的声音很沉闷。
女人们搽脂抹粉，还染了头发，穿着过于讲究。
男人们穿着长礼服，戴着高顶大礼帽，套着鞋套，拿着手杖等等。
这是一排华丽而俗气的牵线木偶，在他们那超然的、呆板的无意识神情中，带着些许作法自毙的、残酷的恐怖感。）
七嘴八舌的声音——亲爱的凯付斯博士！
他是那么真诚！
布道讲的是什么呀？
我打了盹。
亲爱的，是讲激进分子——还有正在被鼓吹的错误信条。
我们必须组织一场纯粹的美国义卖活动。
而且要让每一个人都捐献出他们百分之一的所得税来。
真是个新奇的主意！
我们可以把收到的款项用于修复教堂的帷幕。
不过已经修过好多次了。
扬克——（怒目注视着他们每一个人——发出一声无礼的、轻蔑的哼声）哼！哼！（他就站在人行道的中央，而他们似乎没有看到他，都绕了一大段路来避开他所站的地方。）
朗——（胆怯了）我警告你，闭上你的鸟嘴。
扬克——（带有敌意地）滚吧！
去告诉猪猡吧！（他趾高气扬地走开了，故意朝一个头戴高顶大礼帽的绅士斜撞过去，然后挑衅地怒视着他）喂，你以为你在撞谁呀？
你以为这地面也是你的？
绅士——（冷淡又做作地）请你原谅。
（他没有看扬克，甚至都没有瞥一眼就走过去了，这让扬克感到很困惑）
朗——（冲上前来，一把抓住扬克的胳膊）这里来！
走吧！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你会把那该死的警察引到我们这里来的。
扬克——（野蛮地——推了他一下，这让他摔倒在地上。）滚吧！
朗——（他爬起来——歇斯底里地）那么我要赶紧离开了。
这并不是我的原意。
不管发生了任何事情，你可不能责怪我。（他往左边偷偷地溜下去了。）
扬克——你该死！（他朝一位女士走了过去——邪恶地咧嘴一笑，嘻嘻作笑地眨着眼。）喂，老姐。
近况如何啊？
今晚有生意吗？
我知道下方的码头有一个旧的锅炉，我们可以爬到里面去。（那位女士瞥都没瞥他一眼就阔步地走过去了，连步伐都没有变。
扬克转身面向其他人——无礼地）老天爷，真是一副丑陋的嘴脸！快把自己藏起来吧，省得惊退了马匹。
哇，快看一下那个人的屁股！喂，你呀，你看起来就像一条渡船的尾巴。
涂脂抹粉的！
打扮得花枝招展去引诱男人！
你看起来就像是坟地上准备入殓的尸体！
哦，滚开，你们这伙人！
你们让我眼睛发疼。
你们不顶用，明白我的意思吧！
看着我，你们干嘛不敢看？我才有用，就是这样！（指着街道对面正在建造中的摩天大楼——虚张声势）看到那边的那个正在建造的大楼了吗？
看到钢铁工程了吗？
钢铁，那就是我！
你们这伙人住在那里面，还以为自己是个大人物。
但是在里面的是我，明白吧！
我就是把它建造起来的起重机！
我就是它——它的核心和基石！
当然！
我就是钢铁、蒸汽、烟雾，以及其他的一切！
它在朝二十五层楼上移动——有速度——而我在顶部和底部——开动着！
你们这些笨蛋开动不了。
你们只是玩偶，我要给你们上紧发条才能看到你们旋转。
你们是废物，懂吧——是残渣——是我们倾倒在一旁的灰烬！现在，你们还要说什么？（然而，他们似乎既没有看到他，也没有听见他讲话，于是他就大发雷霆）懒鬼！
猪猡！
荡妇！
婊子！（他怒气冲冲地转身对着那些男人，凶恶地向他们撞过去，但是根本没有撞到他们。
反而是他在每一次碰撞之后往后退。
他不断地咆哮着。）去死吧！
滚开，你们这些懒鬼！
看看你们往哪里走，难道你们看不到吗？
从这里滚开！
你们干嘛还不来打架？
把你们的拳头举起来！
别做赖皮狗！
跟我打上一架，否则我就把你们给打死！（然而，他们好像没有看到他似的，全部都带着一种呆板而又做作的礼貌神情答道）请你原谅。
（这时，一位女士大声喊了一句，他们全部都急匆匆地往皮毛店的橱窗跑去。）
那位女士——（心花怒放、气喘吁吁地）猴皮！（所有的男男女女都跟着她用做作、欣喜的口吻齐声说道）猴皮！
扬克——（他的脑袋猛地往肩膀后头仰起，就好像他整张脸被打了一拳——一阵狂怒）我发现你们全都是白皮肤！我看到你了，你这个面容苍白的骚货，你！
毛猿，哈？
我要让你们看看什么是毛猿！（他弯下腰，紧紧地抓住街道上的边石，似乎要把它拔出来，再投掷出去。
但是他却失败了，他愤怒地吼叫着，跳到街角的灯杆上，设法要把它拔出来，当一根棍子使。
正在这时，一辆公共汽车辘辘地驶过来。
一位头戴高顶大礼帽、脚上套着鞋罩的胖绅士从路旁街道跑了出来。
他哀怨地高喊道：“公共汽车！
公共汽车！
快停下！”他全速奔跑，猛地撞上了正弯下身子、紧拉柱子的扬克，把他撞得跌倒在地）
扬克——（发现有一场架要打——开心得大叫起来，与此同时，霍然站了起来）终于有架打了！
公共汽车，哈？我要打扁你！（他用力挥了一拳，正好击中了这位胖绅士的脸。
然而这位绅士一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就好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
绅士——对不起。
（接着暴怒地）你让我错过了公共汽车。
（他拍了拍手，然后开始放声大叫）警察！警察！（警哨声立刻四处响起，一群警察从四面八方朝扬克冲了过来。
他还试图去还手，但是却被警棍砸倒在人行道上。
橱窗前面的那群人没有移动步伐，也没有注意到这场骚乱。
铿锵作响的巡逻车带着一片喧嚣的嘈杂声开了过来。）
（幕落）
第六场
景——第二天夜晚。
布莱克韦尔斯岛上的监狱里有一排小牢房。
牢房向后延伸过去，从右前方一直斜伸到左后方。
牢房一直向后延伸，消失在黑暗之中，就好像不计其数，绵延无尽。
狭窄的走廊里面，低矮的天花板上挂着一个电灯泡，它发出的光照在最前面的一间牢房里面，光线穿过厚重的钢铁栅栏，照亮了牢房内的一部分。
可以看见扬克就关在里面，以罗丹的《沉思者》的姿势蜷伏在他的小床边。
他的脸上布满了青一块紫一块的瘀伤。
他的头上缠着一条沾满了血的绷带。
扬克——（突然惊跳起来，就好像从梦中惊醒一般，伸出手去摇栅栏——高声地自言自语，惊讶地说）钢铁。
这是动物园，哈？（牢房里的那些看不见的囚犯突然发出了一阵冷酷、尖厉的笑声，笑声向后面传去，接着就突然停止了。）
七嘴八舌的声音——（嘲弄地）动物园？那是这个牢笼的新名字——真他妈是个好名字！
钢铁，是吗？
你说得可真拗口。
这是一栋破旧的铁房子。
那个在讲话的笨蛋是谁啊？是他们关进来的那个发疯的家伙。
那些警察狠狠地揍了他一顿。
扬克——（呆滞地）我准是在做梦。
我还以为我被关在动物园的笼子里——但是，猿猴是不会讲话的，对不对？
七嘴八舌的声音——（带着嘲讽的笑声）你就是在笼子里头。
一个鸡笼！
一个羊圈！
一个猪圈！
一个狗窝！（冷酷的笑声——停顿了一下）喂，朋友！你是什么人？
别，可别撒谎。
你是干什么的？
请把你那悲惨的经历告诉我们吧。
你是做什么的？
他们为什么把你关起来？
扬克——（呆滞地）我是一名烧火工——在班轮上烧火。（突然大发雷霆，摇得牢房的栏杆嘎嘎作响）我是一只毛猿，懂吗？
如果你们还继续取笑我的话，我就要打烂你们的下巴。
七嘴八舌的声音——哈！你真是一只嘴硬的死鸭子，是吧！
你吐出来的口水都会弹回去！（大笑起来）哦，真的。
他是条好汉。
难道不是吗？
他说他自己是什么东西——猿猴？
扬克——（目空一切地）一点儿不错！
你们所有的人难道就不是——猿猴吗？（一阵沉默。
接着从走廊的那头传来了一阵猛烈摇晃栏杆的嘎嘎声）
一个人说道——（满腔愤怒）我要让你看看谁才是猿猴，你这个人渣！
七嘴八舌的声音——嘘！住手！
安静！
轻点声音！
你会把警卫招引到我们这边来的！
扬克——（蔑视地）警卫？
你是说饲养员，对吗？（所有的牢房里面都响起了狂暴的叫喊声）
有人说道——（安抚地）哦，不要理他。
他被那些人打傻了。
喂，朋友！
我们还等着听你讲，他们是为什么把你关进来的——还是你不想讲？
扬克——不，我愿意讲。
当然愿意！
我干嘛不愿意呢？
不过——你们不会懂我的。
没有人能够懂我，除了我自己，明白吗？
我开始向法官讲述事情经过，但他就只说了一句话：“给你三十天，你认真思考一下。”
认真思考！
上帝啊，那就是我这几周做的事！（停顿了一下之后）我要找一个人报仇，懂吗？
——一个曾经羞辱过我的人。
七嘴八舌的声音——（冷笑地）我敢断定又是那些老生常谈的事情。
你的情人，哈？
脚踩两只船，是吗？
她们每次都是那样做的！
你把那个没用的家伙痛打了一顿没有？
扬克——（反感地）哦，你们全猜错了！的确，是有个婆娘在里头——但不是你们说的那样，不是那种老一套的女人。
她是那种新类型的女人。
她穿了一身白色的衣服——在炉膛口。
我以为她是鬼呢。
真的。（停顿了一下）
七嘴八舌的声音——（窃窃私语）哎呀，他还是疯疯癫癫的。
让他疯言疯语去吧。
听起来倒是蛮有趣的。
扬克——（毫不理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她的那双手——苍白、削瘦，就好像那不是真的手，而是画上去的一样。我离她十万八千里——一小时二十五海里。
她就像是被猫咪叼进来的一个死东西。对了，就是那玩意。
她一点用都没有。
应该把她放在玩具店的橱窗里面，或者放在垃圾箱的顶上，懂吧！当然是这样！（他突然发怒）可是你能相信吗？她居然有胆子来羞辱我。
她瞪着眼睛看我，就好像她正看一个从动物园里面跑出来的野兽一样。
上帝啊，你真应该看一下她的那双眼睛！（他猛烈地摇晃着牢房里的栅栏，使栅栏发出了嘎嘎声。
）我总有一天会找她报仇的，你们等着瞧吧！但是如果我找不到她的话，我就会把这一切发泄到与她交往的那帮人身上。
我现在知道了他们会在哪里闲逛。
我要让她知道谁才顶用！我要让她知道谁在往前移动，谁在停滞不前。
你们就看我大显身手吧！
七嘴八舌的声音——（既有认真的，又有调侃的）这才像话！
痛打她一顿！
不管怎样，这个女人是做什么的？她是谁，呃？
扬克——我不知道。
坐头等舱的家伙。
她的老爸是一个百万富翁，是他们说的——名字叫做道格拉斯。
七嘴八舌的声音——道格拉斯？
我敢断定那就是钢铁托拉斯的董事长。
的确。
我曾经在报纸上看到过他的那张脸。
他的钱可多了。
有人说道——嘿，工友，听我的一句劝吧。
如果你想要找那个婆娘报仇的话，你最好加入世界产联。
到时你就能够发起一些行动了。
扬克——世界产联？
那是个什么玩意？
有人说道——难道你从来没有听说过世界产业工人联合会吗？
扬克——没有。那是个什么东西？
有人说道——一帮家伙——一帮硬汉。
我今天在报纸上还看到了关于他们的报道。
那个警卫了给我一份《星期日时报》。
那上面有一篇关于他们的长篇大论。
那是摘自在一个名叫奎因的参议员在参议院的一次演说。
（他在紧邻着扬克的那间牢房里面。里面有报纸沙沙作响的声音）等一下，让我看看，要是光线够亮的话，我就读给你们听。
听着。（他读道）“如今，这个国家里面存在着某种危险，它威胁到了我们美好的共和国的要害——它危及美国之鹰的命脉，就正如喀塔林阴谋危及古罗马之鹰一样邪恶！”
有人说道——（反感地）哦，见鬼！
告诉他去腌渍那只鹰的屁股吧！
一个人说——（读道）“我指的是那一伙鬼东西：无赖、惯犯、杀人犯和恶汉。他们把自己称作世界产业工人，这侮辱了所有诚实的劳动人民。然而，鉴于他们邪恶的阴谋，我把他们称作这个世界的积极破坏者！”
扬克——（带着复仇的满足感）破坏者，那倒不错！
这可顶事！
我支持他们！
一个人说道——嘘！（读道）“这个恶魔组织是长在我们民主国家美好身体上的一个散发恶臭的脓包——”
一个人说道——民主，去他妈的！
工友们，把他赶走——呸他！（他们照做了）
一个人说道——嘘！（读道）“就像凯托那样，我对这个参议院说，必须把世界产业工人联合会给消灭掉！
因为他们相当于一把时刻存在的匕首，指向迄今为止世界上最伟大的国家的心脏。在这个国家里，所有的人生来都是平等自由的，对一切事物都有着同等的机会；在这个国家里，开国元老保证每一个人都很幸福；在这个国家里，真理、荣誉、自由、正义和兄弟情谊是一种宗教信仰，这种信仰是从每位母亲的奶汁一起汲取而来的，是在我们父亲的膝盖上受教的，是在荣耀的美国宪法上面压了印、签了字、盖了章的！”（一阵狂风暴雨般的嘘声、尖叫声、倒彩声、冷酷的笑声。）
七嘴八舌的声音——（轻蔑地）美国独立日万岁！
捐钱啦！
自由！
正义！
光荣！
机会！
兄弟情谊！
所有人——（极其蔑视地）哦，见鬼！
一个人说道——痛骂那个叫奎因参议员的家伙一顿！
现在大家一起来——一、二、三——（一片整齐响亮的咆哮声、怒骂声）
警卫——（从远一点儿的地方传来）你们给我安静下来——否则，我就去拿水管子。（喧闹声消失了）
扬克——（怒气冲冲地咆哮道）我想单独把那个参议员家伙给抓过来一会儿。
我会告诉他一个真理！
一个人说道——嘘！
他是从这里才开始正经抨击世界产联的。
（读道）“他们密谋策划着，一只手里抓着火把，另一只手里抓着炸药。
他们不达目的不罢休，只有杀了人，或对手无寸铁的妇女施暴之后，才会住手。
他们会让这个社会分崩离析；会让最低贱的人渣坐上高贵的位置；会把全能的上帝对这个世界默示的安排弄得乱七八糟；会把我们舒适惬意、高尚优雅的文明世界弄得混乱不堪，使其变成一片荒芜，在这里，作为上帝杰作的人，很快就会退化成猿猴！”
一个人说道——（对着扬克）嘿，这位朋友。
这里又出现了你所说的猿猴。
扬克——（一阵愤怒的咆哮声）我懂他说的话。
这么说他们要炸毁那些东西，是不是？
他们要彻底改变那些东西，是不是？
嘿，把那张报纸借给我，可以吗？
一个人说道——当然可以。
把那张报纸给他。
不过，你独自一人看吧。
我们再也不想去听那些激烈的话语了。
一个人说道——给你。
压在你的床垫子下面。
扬克——（伸手拿了过来）多谢了。
我读的书不多，但我还能应付。（他以罗丹的《沉思者》的姿势坐了下来，握着报纸的手垂在一边。
停顿了一下。
从走廊的那头传来了几声呼噜声。
扬克突然一跃而起，愤怒地呻吟了一声，就好像某种骇人听闻的思想把他碾碎了一样——困惑地）肯定是——她的老爸——钢铁托拉斯的董事长——生产出了世界上一半的钢铁——钢铁——我还想那是我顶用呢——乘风破浪——向前行进——原因是——造了那艘船——而且为了她能吐口水在我脸上，就把我关在笼子里！上帝啊（他摇晃着他那间牢房门上的栅栏，直到整排牢房门都晃动起来了。
从那些被吵醒了的、或是试图想睡着的人那里传来了恼怒、抗议的叫喊声）他建造了这个——这个笼子！
钢铁！
那不顶事，就是那么回事！
笼子、牢房、锁、门闩、栅栏——它就意味着这些！他高高在上，却把我压制在下面！
但我却要闯过去！
火，火能熔化它！
我就是火——在一堆东西的下面——永远都不会熄灭的火——像地狱一般炎热——在夜里突然喷发——（他一面说着最后几句话，一面摇晃着牢门，使牢门发出咣咣啷啷的声音。
当他说到“突然喷发”时，他用两只手抓住一根栏杆，抬起两只脚去顶另外的栏杆。这样一来，他的身体与地面平行，像只猴子，他使劲地向后扭去。
在他用力地拧扭之下，那根栏杆就像是一根甘草棍似的弯曲了。
就在这时，监狱警卫冲了进来，身后还拖着一根水管）
警卫——（怒气冲冲地）你们这群废物把我给吵醒了，我要给你们一点儿颜色看看！（看到扬克）喂，是你，哈？
嘿，得了谵妄症啊？
好吧，我来治一治这个病。
我来为你消除怨气！（留意到了那根栏杆）该死，瞧瞧那根栏杆弯曲成什么样啦！
只有一个发狂的人才能有这么大的力气来折弯它！
扬克——（怒目注视着他）或者是一只毛猿，你这个胆小的大脓包！
当心！
我来了！（他抓住另一根栏杆）
警卫——（此刻惊恐万分——一边大声叫喊，一边从左边退下）本，打开水管子！——开到最大！还要把其他人叫过来——再拿一件约束衣！（正在落幕。
当幕布把扬克遮起来时，水柱冲击他的牢房钢铁门而发出的水花四溅的声音响起。）
（幕落）
第七场
景——差不多一个月以后。
坐落在滨水区附近的世界产联地方分会，展现在观众面前的是一楼前排的一间屋子的内部结构以及外部的街道。
月光洒在狭窄的街道上，楼房聚拢在黑色的阴影之中。
房屋内部既是大众议事厅，又是办公室和阅览室，很像贫民区里肮脏的少年俱乐部。
屋子的一角放着一张桌子和一只高脚凳。
屋子的中央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报纸、好几叠宣传册，还有几把椅子摆在桌子的四周。
很显然，整个屋子非常廉价、平庸、普通，而且毫无神秘感。
秘书高高地坐在凳子上，正在一本大的分类账簿上登记账目。
一只眼罩让他整个脸部遮在阴影中。
八九个人——码头工人，钢铁工人以及和他们工作类似的人都聚集在桌子周围。
有两个人正在下跳棋。
有一个人正在写信。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在抽烟斗。
一幅巨大的布告板挂在后面的墙上，上面写着：“世界产联第五十七地方分会”。
扬克——（从外面的街道上走了过来。
他的衣着打扮和在第五场里面是一样的。
他谨慎而神秘地往前走着。
他来到正对着门口的一个地方；踮起脚尖轻轻地往门口走去，留神听了一下，屋子里面寂静无声，这让他感到好奇。他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就好像是在猜测某个秘密仪式的暗语一样。
他听了一下。
没人应门。
他又敲了敲门，敲门声更大了一些。
还是没人应门。
他不耐烦地敲了敲门，声音比以前大多了）
秘书——（在凳子上转过身来）那里究竟是怎么回事——有什么人敲门吗？（大声叫道）进来，你为什么不进来?（屋子里面所有的人都抬头往上看。
扬克缓缓地、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门，似乎在担心有埋伏。
他环顾四周，想找到秘密的门和神秘的东西，但是屋子里面的普通摆设和平凡的人都让他大吃一惊。他心里想他可能来错了地方，接着看到了挂在墙上的布告板，就消除了疑虑。）
扬克——（不假思索地说出）你好。
大伙——（客气地）你好。
扬克——（更加自在地）我还以为我闯错了地方。
秘书——（仔细打量着他）那也难说。
你是会员吗？
扬克——不是，目前还不是。
我就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的——我是来加入你们分会的。
秘书——这简单。
你是干什么工作的——在码头干活的？
扬克——不是的。
我是烧火工人——班轮上的司炉工人。
秘书——（心满意足地）欢迎来到我们镇。
得知你们终于醒悟过来了，我很高兴。
在你的这一行业里面，我们吸收进来的会员不多。
扬克——是的。他们对于世间的事全都麻木不仁。
秘书——嗯，你可以帮忙去唤醒他们。
你叫什么名字？我要填写你的卡片。
扬克——（感到困惑）名字？让我想想。
秘书——（严厉地）你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吗？
扬克——肯定知道了；只是这么久以来我一直被唤作扬克——鲍勃，就是这个——鲍勃·史密斯。
秘书——（写道）罗伯特·史密斯。（把卡片上的剩余部分也填好）拿去吧。
你要付五十美分。
扬克——这样就可以了吗——五十美分？
就那么容易。（把钱给了秘书）
秘书——（把钱扔进了抽屉里面）多谢。
行了，就请自便吧。
不需要介绍了。
桌子上面有宣传资料。
你带上几本宣传册子，到船上去分发吧。
这或许会有成效的。
去播种吧，但是要做得恰当。
别让人逮住给解雇了。
我们这里有许多失去了工作的人。
我们需要的是既能保住自己的工作——同时又能为我们效力的人。
扬克——那当然！（但是他仍然站在那里，觉得既难堪又不自在）
秘书——（看着他——好奇地）你敲门干啥？你以为我们会有一个身穿制服的家伙来开门吗？
扬克——不是的。
我以为门是上了锁的——而且你们会透过窥视孔或别的什么东西来粗略地打量我一番，看看我是不是可靠。
秘书——（警觉而猜疑，但又从容地笑着）你是不是认为我们在设赌场啊？那扇门从来都不会锁上。
你怎么会有那种想法的？
扬克——（心领神会地咧嘴一笑，他确信这全部都是掩饰手段，是秘密的一部分）在这个镇上，到处都是警察，对不对？
秘书——（严厉地）警察跟我们有什么相干？我们可没违法乱纪。
扬克——（会意地眨了眨眼）当然。
你们是坚决不会的。
当然。
我知道这一点。
秘书——你似乎知道很多我们都不知道的事情。
扬克——（又眨了眨眼）哦，没错，懂吧。
（接着，四面投来了怀疑的目光，这有点激怒了他）哦，去他的！
你们不必怀疑我。
你们难道看不出来我是个顶用的人吗？
当然了！
我是个老工人。
我会一直干下去的，明白吗？
我会不遗余力地为你们工作。
这就是我要加入分会的原因。
秘书——（愉快地，正在试探他的意图）这种精神是正确的。
可是，你确信你已经理解了你所加入的组织吗？这里所有的一切都一清二楚、正大光明；然而，仍然有一些人对我们抱有偏见。
（严厉地）你对世界产联的目标有什么见解？
扬克——哦，关于这一点，我全都知道。
秘书——（挖苦地）好吧，那你就给我们提一些有价值的意见吧。
扬克——（狡猾地）我知道的足够多，不会有啥说啥的。（随后又怨恨起来）哦，喂！
我是老工人。我完全明白这一行。
我知道你们和陌生人在一起，处处得小心谨慎。
据你们所知，我可能是一个便衣警察或者其他什么人，这就是你们心中所想的吧，哈？
哦，拉倒吧！
我很有用的，懂吗？
去码头问任何一个人，看我有没有用。
秘书——谁说过你没有用啊？
扬克——等我通过秘密仪式被接纳进来之后，我就会让你们瞧瞧。
秘书——（感到很震惊）秘密仪式入会？这里没有秘密仪式。
扬克——（很失望）难道这里没有暗语——没有握手的方法，什么都没有吗？
秘书——你认为这里是什么——是麋会——还是黑手党？
扬克——麋会，去死吧！黑手党，他们只是一帮胆小的意大利人。
不。这里是一帮男子汉，不是吗？
秘书——你说对了！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能够公开地立足于世。
我们没有任何秘密仪式。
扬克——（感到惊讶但又佩服不已）你的意思是说，你们一直都是公开行事——像这样子？
秘书——正是如此。
扬克——那么你们的确是有胆子的人！
秘书——（严厉地）究竟是什么让你想要加入我们？坦率地说出来吧。
扬克——你非得要我说吗？那好，我也有胆量！我想搭把手。
你们想炸毁什么东西，对吧？
那好，我就是干这个的！我顶用！
秘书——（假装漫不经心）你的意思是通过合法的直接行动——还是通过炸药来改变社会上不公正的现象？
扬克——炸药！把这些东西从地球上炸毁——钢铁——所有的牢笼——所有的工厂、轮船、楼房、监狱——钢铁托拉斯，以及让这些东西运转的所有的能量。
秘书——那么——这就是你的想法，哈？这么讲，你还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行动想向我们提议的？（他向那伙人做了个手势，他们就谨慎地挨个站了起来，聚集在扬克的背后）
扬克——（大胆地）当然有了，我要把它讲出来。
我要让你们知道，我也是这帮男子汉中的一员。
有一个百万富翁，他叫道格拉斯——秘书——你指的是钢铁托拉斯的董事长吗？你想对他进行暗杀吗？
扬克——不，那样你得不到任何好处。
我的意思是炸掉他生产钢铁的工厂和制造厂。
那就是我想干的事——把那些钢铁给炸掉，把世界上所有的钢铁全都炸到九霄云外去。
那样才能把事情解决掉！（急切地，带着些许的虚张声势）我要一个人干！
我要给你们点本领看！
告诉我他的工厂在哪里，怎么个走法，还有一切的内情。
把东西给我，也就是炸药——你就瞧我干剩下的事情吧！
看那烟雾弥漫，看它灰飞烟灭吧！
即使他们逮捕了我，我都毫不在乎——只要把这件事情干成了！
我愿意为这事把牢底坐穿——还要嘲笑他们！
（半对着自己说）我还要给她写封信，跟她说这件事是毛猿做的。
那样才算扯平了。
秘书——（从扬克身旁举步走开）很有意思。（他打了个手势示意。
那伙人全都人高马大的，他们纵身向扬克扑来。他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他们就已经把他的手脚给绑住了。
不管怎样，他被搞得惊慌失色，简直是没法挣扎。
他们把他全身上下搜了个遍，看有没有武器）一名汉子——没有手枪，也没有刀。
我们是否要告诉他事情的真相，再把他扔出去？
秘书——不用。他不值得我们费那么大劲。
他太蠢了。（他走上前来，当着扬克的面取笑他）呵——呵！
上帝啊！这是迄今为止他们跟我们开的最大的玩笑。
喂，你这个笑料！
谁派你来的——是伯恩斯还是平克顿？
不对，上帝啊，你可真是个笨蛋，我敢打赌你就是特工处的！好啊，你这个下流的间谍，你这个卑劣的密探，你可以滚回去，并且告诉那个花血腥钱让你背叛兄弟的恶人，他这是在浪费钱。
你什么东西都弄不到手的。
还要告诉他，所有那些他计划诬赖或是曾经诬赖到我们身上的事情，都只是他自己偷偷摸摸搞的阴谋，他把这些阴谋栽赃给我们，就是想把我们送进监狱里。
我们的言行就正如我们的宣言里面所说的那样，丝毫不差——随便他什么时候来这里拜访，我们都将送给他一份宣言的抄本。
至于你——（他轻蔑地怒视着扬克，扬克已经因为震惊而陷入了昏迷）哦，见鬼，讲话有什么用呢？
你是一只没脑子的猿猴。
扬克——（这个词激起了他的强烈而又无用的挣扎）你说啥，你这个犹太脓包，你！
秘书——伙计们，把他扔出去。
（尽管他在挣扎，他们还是嘻嘻哈哈地把他给扔了出去。
临别时，扬克还被人往前踢了几脚。他四肢摊开，趴在铺有鹅卵石的、狭窄的街道中央。
他吼叫着爬起身来，猛拍那扇已经关闭了的大门，但是他的脑子一片混乱，于是就困惑地停了手，感到无能为力，十分可悲。
他坐在那里沉思冥想，尽可能地摆出罗丹的《沉思者》那样的坐姿。）
扬克——（悲痛地）这么看来，那些人也认为我没用。
哦，叫他们去死吧！
他们坐错了座位——又是那一套陈词滥调——肥皂盒搭的临时演讲台和救世军——没有胆子！
一天缩减一个小时的工作，让我快乐吧！
一天多付我一块钱，让我快乐吧！
一日三餐好吃好喝的，在前面的院子里种上些花椰菜——平等的权利——一个老婆几个娃——一张不干净的选票——然后就安排我去见上帝了，哈？
哦，去他妈的！
那能让你得到什么呢？
这种事是在你的内心深处，它并不是你的肚子问题。
你美美地吃顿饭——油炸面圈和咖啡——那和它毫不相干。
它藏得深——在底部。
你既抓不住它，又阻止不了它。
它运转着，因此一切事物都跟着它运转。
它一停下来，全世界也跟着它停了下来。
现在那就是我了——我不起作用，懂吗？
——我是一个失败的英格索尔（注：“英格索尔”指代不可知论者），就是这么回事。
我曾经就是钢铁，我还曾拥有过全世界。
现在我不是钢铁了，而且是世界拥有我了。
哦，该死！
我搞不懂了——全都很神秘，明白吗？
这一切全都是错的！（他像一只猿猴似的抬起了那张痛苦的、嘲讽的脸，对着月亮在胡言乱语）喂，高居于月亮上的人，你看上去很有智慧哦，告诉我答案吧，哈？给我透露一些内部情况，告诉我一些那间屋子里的消息吧——我要动身去哪里呢，哈？
一个警察——（他从街道上走了过来，恰好听到最后这一句话——带着残忍的幽默）如果你不起身离开这里，并且一直往前走的话，你就要走到警察局了，你这个蠢货。
扬克——（仰头看着他——带着一丝冷酷的、痛苦的笑容）当然！
把我关起来！
关到笼子里去！
那是你所知道的、仅有的一个答案吧。
快点，把我关起来吧！
警察——你干了什么坏事？
扬克——足够判无期徒刑的啦！
我出生了，明白吗？
真的，那就是指控的罪。
快把这个写在记事薄上面。
我出生了，明白我的话吧！
警察——（诙谐地）上帝可怜可怜你的老妈吧！（接着就事论事地）不过我没有时间开玩笑。
你喝醉了。
我本想逮捕你的，但是，从这里走到警察局太远了。
现在快点起身，否则的话，我要用这根棍子扇你几个耳光。
马上滚开！（他硬把扬克拽了起来）
扬克——（用一种含糊不清的嘲弄口吻）喂，我从这儿去哪里啊？
警察——（推了他一把——咧嘴一笑，冷漠地）下地狱吧。
（幕落）
第八场
景——第二天的黄昏时分。
动物园的猴舍。
一道灰白色的光打在一个笼子的前面，笼子里面的情形一目了然。
其他的笼子都笼罩在阴影当中，显得模糊不清，可以听得见从那里传来的喋喋不休的交谈声。
在一个笼子上面吊着一块牌子，上面“大猩猩”这几个字很引人注目。
只见那只庞大的野兽独自蹲伏在一条长凳上面，姿势非常像罗丹的《沉思者》。
扬克从左边登场。
立刻爆发出一片整齐而愤怒的吱吱声和尖叫声。
那只大猩猩转动着它的眼珠子，但它既没有出声，也没有移动。
扬克——（带着一丝冷酷的、痛苦的笑容）欢迎来到你们的城市，是吗？欢呼吧，喝彩吧，那帮家伙都在这里啊！（一听到扬克讲话的声音，那种吱吱的声音便渐渐消失了，最后沉默了，都很专心地听着。
扬克朝大猩猩的笼子走了过去，身体伏在围栏上面，瞪视着大猩猩，而大猩猩也回瞪着他，都不作声，一动不动。
一瞬间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接着，扬克开始用一种友好、信任的口吻讲话，半是嘲讽地，但又带着一种深藏的怜悯）喂，看样子你很强壮，是不是？我见到过很多硬汉子，那帮人把他们称作大猩猩，不过，你才是我见到过的第一个真正的大猩猩。
你的胸脯、肩膀、手臂，还有手掌都非常结实！我敢打赌，你的两只拳头非常有力，会把他们都打傻！（这句话带有由衷的赞美之意。
那只大猩猩仿佛听懂了他的话，站起身来，把胸膛鼓起来，用拳头猛击着胸脯。
扬克带着好感咧嘴一笑）当然，我明白你的意思。
你向整个世界发出挑战，哈？
虽然你一个字也听不懂，但你有我所说的那种本事。
（接着，他的话语里面渐渐流露出一种悲痛）你又怎么会不懂我的意思呢？
难道我们不都是同一个俱乐部——毛猿俱乐部的成员吗？（他们都盯着对方看——停顿了一下——然后扬克又缓慢并痛苦地说了下去）如此看来，当她见到我的时候，她眼里看到的是你，那个白脸骚货！在她看来，我就是你，明白我的话吗？
不过我是在笼子外头——逃出去的——可以随意去谋杀她，明白吗？
真的！
那就是她心里所想的。
她还没明白，我也被关在笼子里面——比你还惨——的确——一副惨淡的光景——因为你还有机会逃脱——但是我呢——（他感到困惑）哦，该死！这一切都错了，不是吗？（停顿了一下）我猜你肯定想知道我在这里做什么，哈？
我一直躺在下面炮台公园的一条长椅上——从昨晚一直到现在。
的确。
我看到太阳升起来了。
那非常漂亮——一切都是红色、粉色和绿色。
我看到摩天大楼——钢制的——还看到所有的船只，进港的进港，出航的出航，行遍世界各地——而且，它们也是钢制的。
太阳暖暖的，天空中一朵云也没有，有一丝微风吹来。
真的，那真是美妙极了。
我全都看到了——那就是帕迪所说的内幕——不过，我没法到达那里，懂吗？
在那里面我不顶事。
因为它高悬于我的头顶上方。
我一直在想——然后我往北走，走到这里来看看你长什么样子。
我等到他们全都走完了，来和你单独谈谈。
喂，你整天坐在笼子里面，忍受那些脸色苍白、皮包骨头的婊子和娶她们的蠢货来这里盯着你看，拿你开玩笑，取笑你，可他们又很害怕你，你对这些有什么感受？——他们真该死！（他挥拳猛击围栏。
大猩猩把它笼子上的栏杆摇得咯吱作响，嚎叫起来。
在黑暗中，所有其他的猴子都发出了一阵愤怒的吱吱声。
扬克兴奋地说了下去）的确！他们也是用那种方法打击我的。
不过，你算是幸运的，明白吗？
你不属于他们那一类，这一点你是知道的。
但是我呢，我和他们同属一类——可我并不知道，明白吗？他们并没有把我归为一类，情况就是这样。
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思考真费劲——（他做了一个痛苦的手势，一只手拂过前额。
大猩猩焦躁地嗥叫起来。
扬克试探性地说下去）我要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你可以坐下来，沉浸在对过去的幻想中，可以幻想绿森林呀，丛林呀，等等。
那时你顶用，而他们没用。
那时你可以嘲笑他们，明白吗？
你才是这个世界的优胜者。
可我呢——我既没有可以回忆的过去，也没有可幻想的未来，只有现在拥有的——可那又毫无用处。
真的，你是最好的！
你不会思考，对吧？
你也不会讲话。
但是我可以用讲话和思考来虚张声势——大部分能侥幸成功——大部分！——而且，笑料也正出自那里。（他笑了）我既不在地上也不在天上，明白吗？
我在这两者中间，试图把天和地分开，但却受到了这两边最糟糕的挤压。
或许这就是他们所称作的地狱吧，哈？但是你呢，你在最底端。
你有用！
真的！
在这个世界上，你是唯一一个有用的东西，你这个幸运的家伙！（大猩猩得意洋洋地嗥叫着）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要把你关在笼子里面，明白吗？（大猩猩愤怒地咆哮着）的确！
你懂得我的话。
当你试图去思考或是谈论它时，它就跑走了——它往下跑——到深处——往背后——你和我，我们都感觉到它了。
的确！
都是这个俱乐部的成员啦！（他大笑——接着以一种凶狠的口吻）混蛋！
见鬼去吧！
来点行动，那才是我们实际要做的事！
那才管用！
把他们打倒在地，不停地猛打他们，直到他们用手枪——用钢铁把你杀掉！
真的！
你是猎物吗？
他们都来看你困在笼子里，不是吗？
想去算账吗？
想像一名壮士那样收场，而不是在这里慢慢等死吗？（大猩猩咆哮了一声，表示极其赞成。
扬克极其欣喜地说了下去）真的！
你是忠坚分子！
你会坚持到最后的！
我和你，哈？——都是这个俱乐部的成员！
我们将会发起最后一次出色的攻击，那会把他们从座位上给干掉！
等我们较量完了之后，他们就得把笼子建造得更加结实一些！（大猩猩在竭力扭扯着围栏，嗥叫着，单脚跳来跳去。
扬克从他的外套里面拿出了一根铁撬棍，敲开了笼子门上的锁。
他甩开笼门）州长特赦了你！
走出来吧，握握手！
我要带你沿着第五大道散散步。
我们要让他们从地球上死光，并且要让他们和演奏的乐队一起死掉。
来吧，老兄。（大猩猩小心翼翼地从笼子里面爬了出来。
它走到扬克面前，站在那里注视着他。
扬克继续以嘲弄的口吻说着——伸出手来）握握手吧——这是我们行动的秘密握法。（不知道是什么，也许是那嘲弄的口吻突然激怒了这只毛猿。
它一跃而起，用硕大的手臂搂住扬克，给了他一个致命的拥抱。
那里传来了一阵肋骨被压碎的爆裂声——从扬克的嘴里发出了一声痉挛般的叫喊声，仍然带有嘲弄的口吻）嘿，我没有叫你亲吻我。（大猩猩任由那具被碾碎了的身体滑落到地板上；它犹豫不决地看着他，思索着；然后把他拎起来，扔到笼子里，关上了笼门，凶神恶煞地走入左边的黑暗处。
从其他的笼子里面传来了一片嘈杂的喧嚣声，有受惊的吱吱声，也有呜咽声。
接着扬克动了几下，他呻吟着，睁开了双眼，四周一片沉寂。
他痛苦地嘟囔着）哎呀——他们应该让他和祖拍斯科（注：“祖拍斯科”是二十世纪二十年代美国著名摔跤家）较量一下。
好吧，他击败我了。
我完蛋了。连他都认为我没用了。
（接着，突然非常绝望）上帝啊，我该从哪里开始？
在哪里才适合？（突然抑制住自己）哦，他妈的！
不能啰嗦，懂吧！
不能放弃，明白我的话吧！
死也要在斗争中死去！（他紧紧抓住笼子的围栏，费力地把自己拖拽起身——困惑地环顾四周——挤出一丝嘲弄的笑容）关在笼子里，哈？（他以马戏团揽客者那刺耳的腔调说道）女士们，先生们，向前走一步，来看看这个唯一一个——（他的声音渐渐变弱了）——一个原始的——野生毛猿——（他滑落在地板上，瘫在那里，然后死掉了。
那群猴子吱吱叫着，发出一片呜咽的悲嚎。
也许到最后，毛猿还是顶用吧。）
